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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初游——你好Cobia
来源: | 作者:吴江水 | 发布时间: 2019-10-09 | 220 次浏览 | 分享到:

説起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许多人要么缺钱、要么缺车、要么缺相机、要么缺时间。而更多的情况是,当人们什么都不缺的时候却在家里玩手机。2018新年伊始宅了几天觉得不能再这样,于是想起了美国国家历史地标、想起了Maritime Museum,驱车一个半小时过去看看。


海事博物外观


Cobia的正面、背面

甲板特写——当时的潜艇是水上航行、水下攻击,所以还有平均直的甲板。甲板木制,从地板缝能看到艇体,但经过特别处理,就算是残骸也不会浮到水面。

无法想象的是,博物馆所在的Manitowac竟然有着悠久的造船史,迄今仍是非常重要的造船基地,也是美国内陆湖区的两个海事保护区之一。在二战期间,这里有7000多名男女工人全年轮班工作建造了28GATO级潜艇。这些潜艇共击沉了130条日本船只,并有四艘长眠海底。在博物馆的网页上,有每一条潜艇的名字和信息供人们阅读,让人深深感受到他们的精细的扎实。

Gato级长95米,水下排水量2410吨,安全潜深90米,水面航程11800海里、水面航程96海里,前6410具鱼雷发射管,鱼雷16发,船员86人。全美共生产了77条,现存6艘都在各地博物馆。太平洋战争暴发初期,由于珍珠港被袭及军备不足,太平洋舰队无暇他顾,甚至日本潜艇也曾开到美国西海岸实施过没什么战果的袭击。而Gato们登场后不仅参与了大规模地阻断日军海上运输线的战略反击,还在其后的战斗中直接攻击军事目标,甚至射沉了日本航母“翔鹤”和“大凤”号。

连我以前都在问,潜水艇怎么弄到深处美国腹地的内陆生产?原来听说过为了防止德国潜艇的破坏,美国人在二战时期在五大湖区造好潜水艇后驶进大洋,而五大湖区貌似真的可以通往大西洋。而根据纪录片,德军潜水艇确实抵近过美国海岸,甚至从潜望镜里看到了在夜间未进行任何灯火管制的城市,但随即被动员起来的美国军力驱离,而且再也没能重返。

但二战期间美国同时在东西两岸分别与德、日开战,潜艇又如何到达太平洋?根本想不到的是,潜艇在这里造好后先从密西根湖开到南边的芝加哥安装武器,然后居然是沿内陆的伊力诺伊河、密西西比河一直开到墨西哥湾、加勒比海,再穿过巴拿马运河开赴太平洋西岸的战场,差不多航行了半个地球的距离去一个陌生水城作战。


前鱼雷室,鱼雷架上有床铺,水兵轮流用。


组合在一起的柴油发动机。整体工艺水平比苏联稍后制造的明级还要高出许多。

发动机控制装置,不仅复杂而且令人得密集恐惧症。

主控制室,各种的开关、仪表,真是名副其实的技术兵种。

博物馆之所以成为国家地标,是因为停在河里的Cobia号潜艇,凭经验我认为该是某种鱼的名字。有篇文章介绍过,美军一般用鱼的名字给潜水艇命名,如果鱼的名字不够就用像是鱼的动物名,或拉丁文、西班牙文的鱼名,甚至造个像是鱼的新词。查了一下果然如此,中文叫海鲡或军曹鱼、海竺鱼,是肉食性经济鱼种、制作生鱼片的好材料,中国也有养殖但基本销往日韩。

但这条Cobia不仅不好吃而且曾重创酷爱生鱼片的日本人,是条战绩辉煌的英雄艇。她19431128日下水,19446月开始其6次巡逻,总共击沉13艘共计超过20000吨的日本船只。7月,Cobia因攻击了驶往硫磺岛的船队而荣登二战潜艇历史年鉴。在Cobia这次击沉的两艘日本船中,一艘是满载着一个日本坦克营的28辆坦克,对六个月后美军夺取硫磺岛意义重大。而其最具色彩的战斗是在19452月,她居然同两艘日本武装商船展开枪战并击沉了他们,但损失了一名20mm炮的装弹手,这是其二战中的唯一损失。潜艇用枪战解决战斗,听上去很牛仔。

但在19455月,她在泰国的暹罗湾差点玩完。被日本扫雷艇Hatsutaka号用深水炸弹连续攻击了八小时之后,Cobia122呎的深度被深水炸弹炸进了深20呎以上的海床淤泥中,虽然严重受损但艇身完整。像二战电影中德国潜艇兵自救的情景一样,艇员不停地从一侧跳到另一侧晃动潜艇七小时后,才最后让它拔出淤泥脱身。

有点剪不断理还乱的是,就在Cobia被攻击的一周前,同一艘扫雷艇击沉另一艘Manitowac造的潜艇Lagarto号(蜥蜴)。而这艘日本扫雷艇,又在此后不到一周便被另一艘Manitowac造的潜艇击沉。

Lagarto沉没的时间、地点不明,但战后查到了日军的攻击纪录。她的残骸于2005年被发现,两年后Maritime Museum集资进行了海底探查,潜水员们郑重地在海底为之系上星条旗作为纪念。她坐沉在225深的海底,船舷被炸开一个大洞。指挥官的遗孀从楚楚动人的妙龄女郎成为清癯老人,而指挥官则永远定格在风华正貌的年代。所以当退休老师Mary讲起她被母亲抱在怀里去码头为坐船去欧洲参战的父亲送行时,我心里莫名的感动。对于他们,很可能哪句话都是最后一句。


Cobia的战斗经历。


战斗中沉没的Lagarto号的事迹和全体艇员的名单,非常的详细。

如果不以作战的正义与非正义加以区分,战争就是本来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两群士兵,在一个不相干的地方拚个你死我活,然后把创伤留给自己、留给家人、留给社会。记得一位西方将军说过,胜利是仅次于失败的不幸。包括一些美国二战老兵,他们会介绍日本的艺术、园林、历史,却并不想谈如何杀死日本军人。军人是他们的职业,但他们本身并不喜欢杀戮。有位中国的将军据说也从不炫耀内战的战绩,他説双方都是血肉之躯、都是父母所生,伤亡对于哪一方都是不幸。

遥想中国那段艰苦卓绝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抗战:

1932年,日本侵占中国东北并弄出个满洲国掩耳盗铃,并没有太多利益关系的美国站出来明确表态除了影响美国或美国人利益者外,对中日之间损及中国主权独立或领土完整的情势或条约均不予以承认,而且还号召其他国家不予承认,鼓舞了中国人民;

1940年,日本大规模侵华后开始切断中国的东南亚物资补给线,美国对“所有侵略国”实施石油禁运与经济制裁,切断了日本70%的石油、钢铁、工具母机来源,直接导致恨之入骨的日本狗急跳墙地偷袭珍珠港,企图以此摧毁美国继续出头的意志;

1942年,中国所有海上、陆地补给线全被日本切断后,美国硬是用飞机开启了地理条件和气候条件都极端恶劣的驼峰航线,以史无前例的连续三年的大规模持续空运向中国空运了736,374吨作战物资,损失飞机468架、牺牲美国飞行员1579名;

太平洋战争期间,远隔太平洋的两国人民的鲜血流在一起,美国为中国提供了当时价值16亿美元的援助或贷款。而当中国内战开始,不希望中国内战的美国立即断绝了所有援助。

至于再后来,中国的“志愿军”帮助一个发动侵略战争的国家与包括美军在内的联合国军打了一场战争,这在法理上根本不算是两国之间的战争,然后课本上便只有了《别了,司徒雷登》。而且这还成了许多国人津津乐道的语体,以至于续集还有《别了,彭定康》、《别了,李嘉诚》等等。感谢互联网,让我知道司徒雷登为中国人的付出有那么多,而他的墓就在杭州安贤园,我们应该去凭吊。而每当看到这种“别了”体,我都会想到电影《甘地》里甘地听到英国人要撤走时説的那句话:无论如何他们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他们走时我们要好好送送。看看甘地的葬礼,就知道他的心灵多么让人尊重。

同时也让我想到在以色列时,两个以色列路人在确认我们是中国人后,感谢中国人民在二战时期在上海收留了犹太人。甚至在哭墙的入口,当安检人员确认我是中国人而不是日本人时就直接放行。小小的以色列以事实告诉我:你心怀感恩,才会让人觉得你值得交往和帮助;把仇恨告诉国民则举世都是敌人,把感恩告诉国民则举世都是朋友。尤其需要反省一下我们心中的怨恨,到底是源于这个世道不好,还是我们的心态不好。


描写三桅货船准备启航的情景画。

丰富的实物展品,包括造船过程、各类设备、各类模型、不同的模拟器、失事船只资料。 

模型精确到包括船长。

散装货船原来是这么装货——火车加漏斗。

能确定这个不是火箭?看了半天才明白,这是上世纪30年代的产品,比赛用的水上滑翔艇。

走出博物馆,在零下十来度的寒风里拍照,手很快就冻僵了。而回顾这个博物,对孩子和老兵的关爱以及详实的资料令人叹服。在美国,孩子确实是“祖国的花朵”,立法上和传统上对他们的关爱无以复加,博物馆提供夏令营等多种计划寓教于乐。而老兵则在许多方面享有优先权,无论是法定的便利还是店家自愿的便利,甚至讲解员本身就是位潜艇退役老兵。而那么多的船难资料,也详细、精确得令人咋舌。

于是想到文明的差距并不在于我们最在意的那些外在的器物文明,更多的是其精神文明与制度文明的差距,尤其是对细节深思熟虑的差距、人文关怀的差距。器物的差距最容易缩短但也最容易让人舍本逐末,如同不讲人话的猩猩再怎么包装后坐在台上,仍不过是沐猴而冠。这个不大的博物馆,仍旧让人想到应该怎样作博物馆、怎样作事,甚至怎样作人。


Cobia号当年的战斗执勤人员合影


1986重聚时的合影

2005年重聚时的合影

2008年重聚——迄今又是十年过去了,如今所有人都安在吗?

从潜艇里出来,海阔天空。潜艇説白了是人在机器里工作,没事儿谁愿意呆在又闷、又热、又吵、不见阳光、没有窗户的地方。

佩服这些生灵,我快冻僵了,可它们居然在冰河里满不在乎地遛弯。

加油冲!飞起来,去实现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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