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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完的年与过不完的日子
来源: | 作者:吴江水 | 发布时间: 2019-07-03 | 250 次浏览 | 分享到:

“年是过得完的,日子是过不完的”,説这话的并不是什么哲人,而是约四十年前我的一位邻居——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春节长假转眼已经结束,人们已开始盘算新的一年。唯有地上的残雪和即将到来的元宵节,让我不禁想起东北的陈年往事。

直到高中读完一半,我除了去过一次长春就没离开过长春北面那个以黄龙府为旧称的小县城。从小学就开始住的郊区土坯房前后都有“自留地”,地里还有一口小井。仰仗着全中国最好的东北黑土地,蔬菜基本自理且绝对新鲜——春天直接从地里拔水萝卜蘸酱,夏天从高粱杆“障子”上摘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豆角清炒,秋天则把现拔的大白菜那又甜又脆的菜芯切丝凉拌。若按现在的标准,属于再舒适不过的有机食品时代。当时,年复一年也没有太大变化,真的像《同桌的你》里唱的那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对门的大爷、大娘是地道的当地农民,淳朴厚道、勤俭持家。“串门”时常一边看大娘纳鞋底,一边听她讲过去的故事。纳鞋底是最传统的布鞋工艺,先用浆糊将碎布糊成厚厚的一张版,晾干后剪出鞋底,再用粗线穿过鞋底一圈圈地反复缝线加固,最后在外沿缝一圈白布包边。她教我书里根本没有的怎么用淀粉做粉皮,以及各种废物利用“过日子”的窍门,那是我真正在接触最朴实的底层农民的生活方式和所思所想。那时谁都没有多少收入,十元已是很多钱,省吃俭用是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


行驶在有雪的乡间公路上,有种小时在东北的感觉。不过那时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有车开。

漂亮的路边院落,栅栏和小屋,好想停下来推门而入,同主人一起喝杯咖啡聊聊天。

大超市里两打(24只)鸡蛋的价格,还有2.15美元一加仑的全脱脂牛奶(更健康)


美国的许多东西比中国便宜,尤其是肉产品、奶制品。

哈根达斯本是寻常物,不知为什么这个价格在中国只能买一点点

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只有过年才能改善一下伙食,所以人们才对过年有着热烈的渴望。过年时也会比平时有略多一点的肉票、副食票、细粮票,也可以从农民那时买到一些不凭票的猪肉,不过许多是按现代标准不能吃的“痘猪肉”,不过在那个年代有得吃就已经不错了。女孩的奢望是过年能用布票买布做件新衣裳,男孩的奢望是大人给零钱买鞭炮放。如果不凑巧那年没多少钱买年货,就只有吃玉米面了。如果遇到煤也只能省着用,就是一个真正“饥寒交迫”的春节。所以当我开始在南方上学的第一天中午,发现在食堂里居然可以吃到肉圆时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因为当时“以阶级斗争为纲”,我也曾向大娘问起“旧社会”的剥削阶级到底有多万恶。但她告诉我地主自己也干活,做的最坏的事情无非是把刨过瓤的老黄瓜扔到大坑而没有送给别人喂猪。而且以前的东北好像没因为天灾饿死人,甚至日占时期也很安定、讲理,最惨、饿死人最多的倒是困长春。当我问起是谁干的时,她欲言又止,并告诫我绝对不能同别人再提。而我也是在本世纪看了凤凰台的记录片,才知道那段活活饿死20万同胞的历史有多惨。


超市里汽枪随便买,每把的枪口动能都超过那个举世闻名的1.8焦耳

曾经的汽油价格,单位是加仑,现在最便宜的无铅汽油也不过2.2美元一加仑。

高度工业化和动手能力超强的地方,许多大型超市专卖工具和各种精细化的零件、配件。

这个才叫house(房子),里面的空调和地下室除湿器四季常开。中国的房子,他们叫公寓。

汽车便宜,二手车更便宜,而且无论什么车都没有年检一説,这位直接就在自家草坪上转让自己的汽车。

买个二手的豪车充门面很容易,不过没人会在意你开什么车。


离开东北前,身边还发生过一件悲惨的事。那是位黑黑的农村来的临时工大哥,在一所进修学校里当更夫。家境很差、收入很低而且家人需要治病,“拉饥荒”让他那淳朴的脸上总有淡淡的愁容,老师们虽也帮助过他却是杯水车薪,何况老师们同样不富裕。那年冬天,学校派他去长春办事,他却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公安局打来电话确认,他已在长春南湖投水自尽。

他用光了单位给他预支的出差费,吃了一顿他有生以来最好吃的饭菜,然后一头栽进了寒冷的冰湖。他在遗书里感谢所有关心和帮助过他的人,并乞求大家原谅他无论如何也都还不起欠“公家”和老师们的钱,无脸见人、来生相报。虽是挪用了公款,但我却从没鄙视过他,因为我深深地理解没有机会、没有希望的人是何等的绝望,而且他用他唯一拥有的生命作了担当。很象老家的习俗,欠钱还不了要么永远不要见人、要么用命担当,否则要被鄙视。


美国价值观认为如果你是强者就该保护弱者,所以有时爱管“闲事”。孩子是最优先保护和照顾的对象,消防队专门来为孩子讲解消防安全。

独立日庆典中,一个孩子拿手中的吉他给更小的孩子看,资本主义接班人?(更多照片详见公众号《独立日与美国梦》)

独立日庆典中的智力缺陷人群队伍,感动!社会的文明程度,以对弱者的保护为标杆。

对环境的保护和对动物的保护,使得房前屋后都能见到动物。


其实就算是富庶的江南,这种故事也不是没有。几年前的新闻,一位单亲妈妈,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上学,然后在家中悬梁自尽,因为她终于撑不起对女儿的供养、撑不住越滚越多的欠债。而在此之外,自己剧腿者有之、土办法给自己透析着有之、无钱上学者有之。至于大规模出售国有企业的时代,则有更多的家庭被买断工龄后陷入困境。在众多的人口和粗放的管理之下,中国的资源确实并不丰裕,但还没有匮乏到支撑不起这样的家庭和人群。问题不是出在匮乏,也不是由于人们的冷漠,而是出在制度性的冷漠和缺乏组织。

按照以前被灌输的说法,美国是个冷漠、自私的金钱社会。但事实上慈善机构和慈善活动随处可见,在教堂、在健身房、在超市、在学校,经常见到收集捐赠品的地方,有专人把人们捐赠的各类物资送给需要的人,甚至打一个电话就会有人上门取件。连著名的GOODWILL联锁,也是运作得非常成功的一环。此外还有众多的民间组织为陷入困境的人们提供心理咨询、情感陪护等义务支持。每当看到这些我都在想,中国如果有同样的慈善规模和运作方式,可以挽救多少无助的家庭、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而这一切都与美国的主流信仰有关。基督教本身就有捐赠的传统,宗教的发达让更多的人把捐赠看成是对神的遵从和感恩。教堂及教会学校,完全独立于政府公款之外依靠信徒捐赠及教会产业运作。至于各级自治政府,通过选举上台的官员必然要对辖区民众利益负责,不受限制的监督也使他们很难食言而肥或文过饰非。而在信仰之外,制度体系上的诚信记录体制和捐赠免税规定,更是在鼓励人们的捐赠。


超市边上的捐赠箱,捐赠物投进去就行。

教堂里的捐赠是常规性的活动,因为慈善是必须的内容。

健身房里的广告,募集到的食物刚运走。

旧货店GOODWILL的运作非常成功,把捐赠品低价卖掉,既让人们互通有无,也促进了就业、降低了人们的生活成本 。


过完年后,是过不完的日子。平心而论,我并不觉得美国人比中国人勤劳,但他们能过上有保障的日子,不用像中国人那样对金钱和权力既想往又恐惧,乃是基本社会制度下形成的社会生态系统使然。相形之下,中国有着世界第二的GDP、中国人没日没夜地工作,国人的社会福利全球排名却惨不忍睹,还要支援那些人均GDP比国人更高的“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还深信一切都是境外敌对势力造成的,真説不好是勤劳还是苦B

本想详细研究美国社会的救济模式后介绍给中国以让更多的人能够得到帮助,研究到后来却发现根本就行不通,一是制度设计思路不同,二是美国都是NGO在运作。因此,你懂的,而且我也不想又被説是文章里有什么敏感词。

至于美国现在的混乱,其实不用有太多担心。美国的媒体和中国的媒体都在盯着报道美国的社会问题、美国人和中国人都在骂美国总统和执政党,合两国之力帮助一个国家改进,美国政府想不改进都难、美国社会想不进步都难。

         2017年,衷心祝愿所有人的日子都越过越好,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那些快要过不了日子的人们!

圣诞题材的作品到处可见,他没有一兵一卒和世俗的权力,却改变了整个世界。

圣诞晚会上音乐世家四姐妹的演奏,荣耀归于神,人看不到的神能看到。

国家的职责是对外保护国民利益、对内提高国民福利,需要以他们的生活幸福为目标,而不是拿个话筒问你幸福吗。
走得越远、看得越多,有时更让人欲哭无泪。但至少知道世界原来不是我们原来认为的样子,也更知道现代社会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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