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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佩斯——秋日外的国运沉浮
来源: | 作者:吴江水 | 发布时间: 2020-01-22 | 250 次浏览 | 分享到:

在去布达佩斯的路上,一共想到三起匈牙利人。最有名的当属裴多菲•山多尔,然后是当下鲜为人知的纳吉•伊姆雷,最后是更加不为人知的卡达尔•亚诺什。但在秋日阳光之外,我更想看的却是她的国运沉浮。

裴多菲是19世纪的著名诗人,广为人知是因为那首脍炙人口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但我更觉得诗的朗朗上口,全是译者将其翻得顺畅无比,而他更令人钦佩之处则是对诗句里爱情、志由的追求。1848年,他作为领导者之一力主匈牙利从哈布斯堡奥地利帝国下独立,并于次年参加捍卫独立的战争,被俄罗斯俘虏后押至西伯利亚病逝。为了生命中最可贵的理想,他惜别了爱妻和幼子而亲赴战场,真正的知行合一。

诗人裴多菲

英雄广场,纪念祖先马扎尔人七部落头领的群雕和列王雕像,已经完全西化的人物风格。

对于匈牙利,流行的说法是汉武大帝奋力一击导致匈奴人被迫西迁,三百年后出现在欧洲所向无敌,其首领阿提拉被称为“上帝的惩罚”。但这一说法并无基因学证据,虽然当年的“匈人”令东西罗马头大,却最终消失了。

较公认的说法是,公元九世纪末,来自乌发拉尔山地区的以马扎尔人为主的部落迁入喀尔巴阡山盆地并建立政权。开始时他们四处劫掠,直到十世纪中叶定居务农并改宗基督教后才不再骚扰外族。且从那时起开始了“全盘西化”,融入西方文明。这与当年的北欧维京人一样,在差不多的时间里接受了基督教后不再为害四方。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由于地处东西方文明的过渡带,他们不断受到蒙古帝国、奥斯曼帝国的侵扰并多次成为主战场。随后他们成为奥匈帝国的一部分,那个帝国面积仅次于俄罗斯、人口仅次于俄罗斯和德意志。但奥匈帝国一战时参加同盟国,战败后被肢解成十几个国家。其中的匈牙利王国在领土缩至28%、人口缩至36%后独立。

二战时他们再次站错队加入轴心国,后被苏军占领。19462月成立共和国,1949年改为匈牙利人民共和国,完全按斯大林要求实施专政。但“匈牙利的斯大林”拉科西大搞集权、清洗、窃听、意识形态控制,并生搬硬套苏联模式、大搞个人崇拜,一通胡搞把匈牙利弄得民不聊生。

Margaret 大桥及匈牙利国会大厦

斯大林死后,纳吉于19537月出任部长会议主席,针对实际情况提出了农村合作化必须放慢甚至解散合作社,以用经济改革、平反、大赦等新主张,一时间经济欣欣向荣。但由于苏联政局的变化和干涉,他被苏联人抛弃,该系列政策在22个月后被迫停止。195511他被清除出党,但仍著书立说宣传自己的理想。

到了19562月,苏联政局再次反转,批判个人崇拜之风传至匈牙利,拉科西虽竭力阻挠但仍被反对派联合要求惩办。此时,“裴多菲俱乐部”等社团风起云涌,民心思变。7月,拉科西被指令前往莫斯科后再也没有回去。并在卡达尔任上的1962年完全恢复被无辜处决者和受诬陷者的名誉时,被“永久开除出党”并最终客死苏联。

1956年的10月,随着波兰的起头,匈牙利人也开始反对苏联模式和苏联控制。他们不过是表达自己的意愿,但当局的强硬指责激起了人们的愤怒,加上苏联的武装入侵,使得事件越来越复杂并终成悲剧(参见百度百科匈牙利十月事件)。此时纳吉重新上台并力主谈判解决、避免暴力冲突,但在第二次苏军干涉后被处死。死后哀荣,是他30年前被平反、重新安葬。那段历史很值得回味,历史证明他是对的,而且自有公论。

理想主义者,悲剧人物纳吉。Nagy_Imre_igazolványkép



 

渔人堡、圣伊什特万塑像等

卡达尔是纳吉的接任者、邀请苏军镇压的领导人。他执政后的举措令人眼熟:结束阶级斗争、为冤假错案平反、大力发展经济、提高知识分子的待遇、解放农民、增加消费品生产、完善经济体制、加强与西方国家的交往,以经济发展换取民众支持。甚至还释放政治犯、赦免事后离境者,以平复十月创伤。从1960年到1980年,匈牙利国民实际收入增长215%,半数农产品出口,人均住房21平米、平均9人一辆车,被誉为东欧“消费者的天堂”,居民生活水平处于东欧阵营前列。

同时,他为官清廉、平易近人、不搞特权,无警卫、无秘书,亲属也未鸡犬升天。总之,恋权但不极权,让匈牙利人日子过得不错。八十年代看过一本《卡达尔传》,但真没留下什么印象。或许他作的只是理性、常识所应该做的,但有时人们就是离理性和常识那么远,而且还洋洋自得于自己的“高瞻远瞩”。

但当石油危机带来世界经济格局的巨变,“稳健政策”中保守、僵化的一面便突显出来。当经济不再高速发展,所有的问题便集中暴发,人们对政党、制度的批评风起云涌。1987年有公开信要求他下台,他的坚守不退让批评之声更浓,并于次年被选为虚职。再后一年初,事件被重新定义。5月,他被免职。61日,匈牙利为纳吉平反。总理格罗斯称他“给我们的人民造成了不可想象的道义、政治和经济上的破坏;他应该为我们的巨额外债,国库空虚和社会不满等困难负责”。7月,他郁郁而终。

卡达尔,毁誉参半的执政者,悄无声息地作成了许多纳吉没作成的事情。

 

面向大桥的群雕像

圣伊什特万圣殿

随后,匈牙利改国号为匈牙利共和国,摆脱了苏联的束缚高歌猛进。于1999年加入北约、2004年加入欧盟、2007年成为申根会员国,向世界敞开了大门。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统计,匈牙利2018年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15,924美元,名列全球第54位。中国是第69位,9,608美元。另据联合国于20193月发布的《世界幸福报告》,匈牙利的世界排名从第69名上升为第62位,美国从第18位下降至第19位,中国大陆排名从2017年的第79下降至2018年的第86名后,进一步降至第93位(新浪财经欧洲版转载环球网消息),强于越南、弱于黎巴嫩。中国台湾从去年的第26名上升至第25名而居亚洲第一,中国香港则位列第76名。

回顾他们上世纪的历史,第一次站错队虽身不由己,但结局是他们从大国成为小国;第二次站错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结局是在受制于人中被耽误了近半个世纪。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毁了一生。而当他们自主地与世界为善、与发达国家为友,经济、社会就快速发展。这是个简单到常识级的规律。

当年,在强权下的法官的判决里,纳吉是错的;而后来,在公正的历史的判决中,他却是对的。卡达尔虽是另一种人,却也居然按他的设计亦步亦趋地尽可能为匈牙利提供最好的结局,并及时抚平民族的伤口。匈牙利人,不幸中的万幸。

所谓的国家发展,一个重要的因素是让国家搭上国际大势这班车。然后才能获得更多资源,顺风顺水才能事半功倍。战后的日本如此、四小龙如此,中国大陆也是如此。赶不上大势,但自闭于世界之外,既无法如实地认知世界、也无法发现自己的鄙陋,更不要说发现和利用机遇。

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

 

 

塞切尼链桥

 Beer bike 和多瑙河边的市民

参考信息:

百度百科“匈牙利十月事件”“卡达尔•亚诺什”“纳吉•伊姆雷”“拉克西•马加什”“匈牙利”“裴多菲”等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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