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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德堡记事——免费的资本主义香蕉
来源: | 作者:吴江水 | 发布时间: 2019-09-25 | 199 次浏览 | 分享到:

20139月,从瑞典去丹麦前,曾在哥德堡住了一晚。尽管来去匆匆,却有一件小事一直难以忘怀。那是我的第三次踏出国门修行,几乎是在张开每个毛孔去感受外面的世界。在时光飞逝的时代,那已是距今有点久远的往事。 

 哥德堡是瑞典第二大城市。你可能不怎么知道哥德堡,但你不可能不知道沃尔沃汽车,那里有他们的总部。至于哥德堡大学,则更是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学生最多的大学。同欧洲的大部分城市一样,若论人口则他们的城市规模不值一提,但若论人口素质和文化底蕴则不可同日而语。那里的人口不到20万,但博物馆却超过20个。当然,国人去得不多。



我们住的河边曾是繁华的港口,但随着产业重心的转移,已在没落后改为观光游步道。没岸无人看管,可以随意行、摄。黄昏时分,微风拂面,华灯初上,流光异彩,如梦如幻,恍如隔世。偶尔有瑞典人擦肩而过,或是遛狗、或是跑步。只要你主动打个招呼,他们一定还你一个灿烂、友好的微笑。连海鸥也并不怕人,只有你近得快要触手可及时才坦然地飞走。

蓦然回首,一艘三桅帆船静静地泊在那里随波起伏,在静谧的夜幕里渲染着时空转换的神秘。当我用长焦镜头把它拉近时更是吃惊,因为那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哥德堡三号。多年前曾在一本杂志上看过它的前世今生,却从未想过可以亲眼目睹。原谅我,竟然忘了身在哥德堡。或许是真的有缘,因为本有一万个理由与之擦肩而过。

哥德堡三号的建造,是为了纪念东印度公司于1744年到过广州、1745年在进哥德堡港时沉没、1984年被发现残骸、1993年完成打捞的哥德堡一号。为了研究当年的造船工艺,人们硬是在已经找不到原来图纸的情况下,完全通过考证历史记录和参考其他文献,并在许多志愿者参与下手工建造了它。船体长41米,排水量1,150吨。2006年,这艘帆船沿着它前辈的航线,于261年后载着当年载走的瓷器和其他器物开回广州并鸣响随船 礼炮,国王和王后在礼炮声中走下红地毯,表达对中国人民的友好。沿途航行近20,000海里,用时225天。航行中用的主要动力,便是那多达26块、总面积1,946平方米的风帆。

作为后航海时代的产物,欧洲帆船比同期的中国帆船要复杂得多,也更有技术含量。这倒并不全是物理学、数学、工业上的差距所致,主因是当世界进入大航海时代时,清朝开始了严格的海禁——背世界潮流而驰永远是对一个民族最大的戕害。另外,东印度公司有许多家,瑞典这家与英国的不列颠东印度公司无关,纯粹为东方贸易而成立,既未向中国贩卖过鸦片也未参与对华战争。



拍够了远处的灯火、穿梭的轮船,在走进旅馆的瞬间,看到不远处有家小店,于是想去买点水果。小店布置得很精致,但我想买的香蕉上却没有价格。只想用掉手头的瑞典克朗,因为不太可能再来瑞典,于是拿了一根准备结帐。高福利国家什么都贵,但口袋里的硬币应该足够了。

看到我拿的是香蕉,那位收银女士甚至没等我走近就向我説了一句什么,并向我挥手。我当然听不懂她説的是什么,于是在想她是不是因为我买得太少而生气。见我呆在那里,那位女士费力地从收银台后站起来,从堆满东西的座位边走向我。她没有其他瑞典人那样的修长身材,而是有点严重超重,所以才一直坐在那里。

她从我手中拿过香蕉,然后指着香蕉的两三处説了什么。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上面有些不注意根本就看不到的黑点。这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哪里都不是问题,再难看的香蕉咱都买过。正在怀疑她到底什么意思,她却朝门挥了下手,説了两个我完全听懂了的英语词:“free, go!”

道谢后出门,却一直在回味——她有一万个理由向我收钱,因为我是语言不通、行情不明、来去匆匆,而且根本不在乎香蕉上的黑点的外国游客。在这个“万恶的、腐朽的、唯利是图的资本主义”社会里,还有人有这么高的道德水准,白送我一根香蕉,真是不可思议。或许她是神的儿女,即便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也照样诚信无欺,因为人看不到的地方,神能看到。






遥想自公元790年北方日耳曼人开始扩张到公元1066年丹麦人后裔征服英格兰的维京时代,如今瑞典、挪威、丹麦人的祖先维京人是整个欧洲最令人生畏又束手无策的一群人。他们的战船和狂暴勇士举世无双,当年的挪威人蹂躏了现在的英国、丹麦人蹂躏了西欧、瑞典人蹂躏了东欧,无论是武力还是贸易都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欧洲文明史中挥之不去的一页。但到了十一世纪,几乎是一夜之间他们就成了世界上最文明的民族——是基督教的传入彻底地改变了他们。甚至在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末,前苏联的领导人在访问了北欧后也感叹,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

如今的瑞典,他们的反腐成绩让我们觉得是在搞笑,但政府廉洁指数世界第三(透明国际2016年统计,中国第79位);他们没有伟大的领袖只有受人尊敬的王室,却幸福指数世界第十(联合国2017年统计,中国第79位)。国王出门没有前呼后拥更不用清街封道,还同遇到的百姓打招呼。这些貌似神话的东西,在遥远的那边却很平常。当然,如果你只是喜欢宽敞的马路和现代的高楼大厦,那里可能一无是处。

作为自小就生活在信息笼子中的我们,许多观念已经成为潜意识的一部分,离开笼子睁开眼睛方知某些存在并不那么天经地义。透过人类思潮的喧嚣,理性和人性才是人类幸福和发展的终极要素,无关主义、无关国情、无关领袖,但关乎我们是生活在一个互利的社会还是互害的社会,以及我们给后人留下什么样的未来。





透明国际发布的2016年贪污感知指数排序

感谢良心企业谷歌,总是能够同我拍的照片一起,穿越时空把我带回当年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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